執子之手

上週南洋阿公（註一）跟印尼阿嬤回台北做健康檢查，兩個老人家平常都是在與印尼一水之隔的新加坡看病，因為這幾年阿公的心臟比較不舒服，阿嬤的眼睛也因為開過白內障，覺得有點怪怪的。兩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家就在黃老爹的建議下，決定回台灣一個禮拜，到我們一家人都熟悉的三總做檢查。

 

整套健檢包括了從頭到腳各式各樣的檢查，除了基本的身高體重血壓視力聽力之外，還得抽血、照X光、超音波、心電圖，外加做可怕的胃鏡還有大腸鏡。阿公阿嬤從檢查前三天就得開始控制飲食，並得在檢查前一天服清腸胃的藥，以便第二天照胃鏡跟大腸鏡。檢查當天，我跟阿母陪兩老去做檢查，前面幾個項目輕鬆愉快，兩個老人家也像是到醫院參加一日觀光團，東看看西瞄瞄，悠閒得不得了。但是要做胃鏡跟大腸鏡的時候，就是緊張的時刻了。坐在檢查室外面的兩老，聽到大腸鏡室裡傳來猶如殺豬似的哀嚎聲，簡直快暈倒了。尤其是印尼阿嬤，生性就容易緊張的她，簡直沒當下演出尿遁、逃之夭夭。

 

輪到阿公先做胃鏡檢查，阿嬤坐在外面等。等到阿公出來之後，阿公故做輕鬆地跟阿嬤說，做胃鏡一點都不痛，要她別擔心，同時間跟我眨眨眼，要我別戳破他善意的謊言。等阿嬤乖乖進了檢查室之後，阿公才跟我說，要是跟阿嬤說照胃鏡很痛，她鐵定更緊張，到時候一定更不舒服，還不如說個能讓她放寬心的小謊話，讓她輕鬆地進去檢查。阿嬤一聽阿公的話，就很放心進去照胃鏡了。二十分鐘後出來，慘白著一張臉，嘴裡一直抱怨痛得不得了，難受得直想吐，只差沒狠狠瞪阿公一眼。不過胃鏡之後，接著照腸鏡，阿嬤就更緊張了，照例是阿公先進去檢查，之後才輪到阿嬤，兩老出來之後，比阿公小了快十歲的阿嬤，感覺比阿公還要虛，步履蹣跚。阿公攬著她的肩膀安撫她，她也挽著阿公的手，兩個人一起緩步前行。

 

走在他倆後面的我，心裡好感動，這就是「執子之手，與子偕老」吧！如果，如果在我年華老去、滿頭白髮之際，仍有一個人，這樣溫柔的對我說話，照顧我、安撫我、晨昏作伴，此生無憾啊！ 

 

註一：南洋阿公是黃老爹的二叔，也是我們的叔公，但是因為黃老爹從小就給年少遠渡南洋打拼的二叔公當兒子，所以，我們也叫二叔公阿公。